烟雨·楼台·出鞘剑-谢醉,花楼烟雨·楼台·出鞘剑在线阅读

烟雨·楼台·出鞘剑

烟雨·楼台·出鞘剑

作者:阳朔
类型:言情小说
时间:2020-08-12 08:12:56
状态:未完结
评语:
章节目录
第一章:剑门关一役 第二章:桃花香榭 第三章:风雪之夜 第四章:剑盲 第五章:鬼手寒灯 第六章:香尘客栈
查看更多章节 >
简介
前有“香帅”,后有“剑侯”,一前一后,双璧辉映。剑侯如香帅一样,在江湖中正如日中天时突然退隐,激起了世人无限的渴慕和向往,不过十五年后……名满江湖的剑侯花含香失踪了十五年后又重现江湖,他重出江湖的目的是替“日出烟花楼”赴“天府五煞星”的剑门关之约……花含香仍如十五年前一样,疾恶如仇,有求必应,为一言之诺,杀身亡躯在所不惜,即便明知陷阱在前,也蹈之不顾……他的剑也如十五年前一样:剑不出鞘,出剑封喉……
节选

剑门山如一具婆娑的裸女侧身嘉陵江畔。

连山绝险,巨石嶙峋。

山崖断处,壁峙如门,这就是剑门关。

此时正值大寒之日,西风劲吹,刮得山道上尘沙与黄叶齐舞。

飞岩峭壁,剑阁横空,岩上“剑门关”三个字,写得苍劲有力,铁划银钩,不知何方高手所为。

寒风呼啸,仿佛剑门山横笛自吹。

就在呼啸的朔风里,有人在山道旁的一块青石板上一字摆好了五个空碗,然后从腰间摘下酒囊。酒囊里的酒刚好盛满五个空碗。

酒囊已空。

酒香顿时被劲风刮走。

他把酒囊丢掉,然后转身,面对狂风站立。

这时候才看清楚,他是一位中年剑客,他的脸神坚毅而又透着冷漠,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犹如用刀子在岩石上刻出来似的。

他的身材不是很魁梧,但是,他这一站,迎面而来的风沙黄叶便被他挡住了。

风又大又冷,沙子击打着他的身体和脸庞,却没有一粒沙一片叶落到他身后的酒碗里。

他是谁?为什么要在如此恶劣寒冷的荒岭上设酒?

这五碗酒是给谁喝的?

有一点可以肯定,这酒绝不是给他自己喝的。

如果他要喝酒,完全可以找一个简陋的客栈一醉方休,或者在马车里喝得不省人事。

那么,这酒究竟是给谁喝的?

是朋友?

还是敌人?

风依旧很大。

他一动不动地站着。他在等。

此乃入蜀要道,可是在这年关将至的大寒之日,山道上杳无人迹。

当然,他要等的人没有出现。但他相信他要等的人很快就会出现。他迎风而立,酒在他身后。

忽然,他闻到了一股酒香。

酒香醉人。

他知道,他要等的人终于到了。

但他仍旧没有动。

他的眉头微微一皱,犀利的目光如刀片似的,比寒风更冷。

其实,他早就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。他只是奇怪,以他们的轻功,原是片刻间就能赶到这里,为何却花了这么多功夫?

他是在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之后才开始倒酒的,他原以为,要将酒囊里的酒倒完也有些困难,没想到,他竟等了他们半个小时。

闻到酒香,他不由心中一紧,仿佛背心已被五柄刀尖抵住。

他忽然明白他们走这么慢的原因——他们肯定是担心他另有帮手埋伏,由此在方圆里许作了搜索,确信没有其他高手,他们这才现身。这真是一群狡猾的“野兽”!

他明白,他的对手野兽一样狡猾,却比野兽更凶残,更贪婪!

他更明白,他们中的任何一个,都足以使任何江湖高手一命呜呼!

他们便是令人丧胆的“天府五煞星”!

对手就在身后,可他还是没有转身。

天府五煞星也只能看见他的后背。

风更大……他闭上双眼,冷漠的脸神罩着严霜。

他的内心忽然升起一股杀人的欲望。不过,欲火很快熄灭了,他冷冷地说了一句:

“你们都来了。”

没等他们说什么,他又补充了一句:“我为你们每人准备了一碗酒,算是你们临死前的饯行。”

他的话再明白不过,他要杀他们。从他的话语中可以感觉出,他已经下了决心,而且把握十足。

原来这五碗酒是给天府五煞星喝的!

天府五煞星大声发笑——

他们在江湖上横行了十五年,从没有人能伤及他们的一根小指头。

他们的刀锋由于杀了太多的人而变得更加锋利,他们向来所向无敌,没有谁敢直撄其锋,就是江湖中的名门大派,也从不敢小觑他们,这个人居然口出狂言要杀他们,怎不令他们感到有趣?

然而,他们在开口大笑的一瞬间,又马上噤声了——

他们默默地盯着那人腰上的剑鞘,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剑鞘,或许是长时间没有用手握它的缘故,剑鞘显得很旧,没有丝毫光泽,就像一截被掏空了的枯树枝,再也经不起青锋的凌厉一拔!

可正是这普普通通的剑鞘,令天府五煞星的狂笑变成了寂静。

因为这是江湖传说中最神奇的花剑侯的剑鞘!

死一般的寂静!

只有寒风呼啸。

他们仿佛也是猛然间才发觉,他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的高手,他们的这个对手,已经十五年没有杀过人,所以,他们至今还没有看到过这个人杀人的手段。

十五年没有杀人,并不等于不会杀人。

相反,这个人杀人的手法很干脆,江湖传言,他的剑要么不出鞘,出鞘就封喉,绝不拖泥带水。

他的剑下至今没有一个生还者。

面对这样的一个剑客,天府五煞星无论如何笑不起来。

但他们并不恐惧:

他们之所以杀人无数还能好好活着,并不是说他们的武功修为已经到了天下无敌的地步,而是他们拥有一项令人惊异的天才——

无论对手的武功多高,只要一出招,他们就能看出对手招式里的破绽。

凭借这独步天下的禀赋,每次决战,他们都有惊无险,自己活着,而对手死去。

今天,他们面对的是名满江湖的“剑不出鞘,出鞘封喉”的剑侯花含香,他们还能如愿吗?

呼啸的朔风忽然停歇了。

天地一片沉寂。

空气凝固。

杀气弥漫。

酒香依旧醉人。

天府五煞星的刀也还在鞘中,他们的五指间已扣满暗器。

如果他们的暗器射出,天下很少有人能躲得开。

就算有人能躲得开他们的暗器,那么,紧随而至的五刀合击的那一招“阴风血雨”,对手无论如何逃不掉。

“刀风起,血雨飞溅”,这是天府五煞星绝对有效的杀人规则。

他们没有喝酒,也没有拔刀,而是问:“刀谱带来了吗?”

花含香说:“没有。”

天府五煞星中的“鬼煞星”卜天算尖声道:“为什么不带来?”

花含香静静道:“惊魂刀谱乃是山家的祖传神技,怎能落在你们手上。”

天府五煞星声音立变:“没有刀谱,你也敢来!”

花含香叹了口气,手指剑门关左侧壁立的一面岩石,淡然道:

“你们看那是什么字?”

那是西晋文学家张孟阳《剑阁铭》中的八个字:兴实在德,险亦难恃。

只听花含香接着说道:“山家的惊魂刀法确是天下一绝,可是你们想以此做到天下不败,乃是痴心妄想。”

“天煞星”卜灵栖冷声道:“花剑侯,废话少说,刀谱究竟有没有带来?”

花含香背对着他们,但他的话却像尖针一样刺痛着天府五煞星:

“我虽然十五年没有踏足江湖,可我知道你们这十五年所做的每一件事。

“你们凭借天生的异禀为非作歹,以卑鄙的手段逼迫别人交出祖传的武功秘笈,还不守诺言,既得秘笈又杀人质。

“你们树敌太多,担心自己会横尸荒野,所以想掠取山家的惊魂刀谱,以此自保,可你们错了,刀谱根本救不了你们的命……”

“住嘴!”

“地煞星”卜摇吼道:“花含香,既然你替烟花楼来赴约,就该带刀谱来,不然,你就替山清欢收尸吧。”

“我要的是人。”

花含香缓缓道:“你们知道,我已经十五年没有杀人,我不想杀人……”

“哈哈哈!哈哈哈!”

天府五煞星忽然又同时笑了起来。这回,他们没有立即止住笑,而是肆无忌惮地足足笑了两分钟,才听见一个生涩的声音说道:“花侯爷,我看你是糊涂了。”

说话的是“魔煞星”卜飘。

花含香一字一字地:“我清醒得很,你们送信的人是小寒那一天到的日出烟花楼,今天是大寒,刚好十五天,而这里正是你们约定的剑门关。”

天府五煞星笑得更厉害了。

但杀气更浓。

天空仿佛在结冰!

花含香忽然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,犹如野兽身上的咸涩,又似狐狸的骚气,这两种异味与碗里的酒香一混合,竟变成了淡淡的清香!

这是一种比梅花还要淡的清香——

在如此荒山野岭,哪来梅花的清香?

花含香微吃一惊,忍不住打了个喷嚏!

花含香的喷嚏刚打完,天府五煞星的狂笑声戛然而止,“人煞星”卜连心阴阴说道:“花侯爷,你现在明白我们这么久才到剑门关的原因了吧?”

“魔煞星”卜飘马上叹声接道:

“可惜现在明白已经太晚,淬花冰毒奇毒无比,花侯爷只能葬身剑门关了。”

花含香的心往下沉。

此时寒风已止,可他的整个躯体变得冰冷。

他们说得没错,他已经中毒,他的小指“少冲穴”似被尖针刺了一下。

他第一次听见“淬花冰毒”四个字,他不知道中了淬花冰毒会变成怎样,但他刚才无缘无故打喷嚏,鼻孔里似有一条多脚毛虫在蠕动,这肯定是中了淬花冰毒的缘故。

他一直在怀疑刀法绝顶的山清欢怎会落入天府五煞星之手,现在他相信了,看来,天府五煞星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。

他甚至有些后悔,后悔自己太轻视对手,他早就应该想到,天府五煞星之所以走得这么慢,绝不是害怕他埋有帮手,像他们这种人,根本不在乎对手是谁。那么,他们走这么慢的原因只有一个:

那就是他们在寻找和制造杀机!

花含香心念如电,想道:“天府五煞星对剑门关的一切了如指掌,包括大寒之日这里的风力变化情况……”

应该说,花含香对天府五煞星的底细还是有所了解的,他知道他们的暗器和刀很厉害,但他知道他们的毒更厉害,他们的用毒方法甚至比五毒门还要高超,令人防不胜防。

花含香这一生经历过的战役不下百次,各式各样的用毒方法他都见识过,为提防天府五煞星的毒,他甚至考虑过对手可能会把毒藏在自己的嘴里……

把致人死地的毒藏在嘴里,这并不是危言耸听,花府以前的师爷就曾告诉过他,世上有些东西含在嘴里没毒,而一旦随着气息呼出来,就会变得奇毒无比。

他来剑门关之前,把应该想到的和可能出现的情形都作了设想,当他来到剑门关,他才疑虑顿消.

因为剑门关朔风怒号,只要他迎风而立,只要那几碗酒(这是他十五年前养成的习惯,他总是给那些与他决斗的人准备一碗酒,不管对手喝不喝)摆在他身后,那天府五煞星便无用“毒”之地!

然而他还是算漏了一点:剑门关的怒风会突然停止。

天府五煞星的毒果然在嘴里,他们呼出来的气息也没有毒,但是这些气息与酒香混合则会变成剧毒……他们早已算准剑门关的风什么时候会停,因此才走得这么慢!

花含香已经输了一着,他已经中毒——

他的“少冲穴”突突直跳,而且又连打了两个喷嚏。

“鬼煞星”卜天算桀桀道:“花侯爷,你能死在天府五煞星的手上,也不枉此生了。”

花含香冷冷道:“现在就说这话,未免太早了吧。”

“魔煞星”卜飘笑道:“都说花剑侯剑不出鞘,出剑封喉,你何不拔剑杀了我们!”

花含香道:“人呢?”

“人?你是说日出烟花楼的楼主山清欢吗?”

卜连心大笑道:“你没带刀谱,怎能见到他!”

“我没带刀谱,却带了另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剑法。”

“花家剑法?”

“对,出鞘封喉的剑法。”

花含香道:“只要你们放了山清欢,我就将花家剑法奉上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花侯爷,你已经中了淬花冰毒,淬花冰毒的解药很难提炼的,我们已剩下不多,如果你想活命,只有拿花家的剑谱来交换,至于山清欢,除了惊魂刀谱,任何东西都不行!”

卜飘声音一变,森森道:“凡是中了淬花冰毒的人,最多只能活半个月,你还是为自己考虑考虑吧。”

花含香冷笑道:“我看你们是太贪心了,要知道,贪心的人总是没有好下场的。”

卜天算道:“花侯爷,天府五煞星贪心也贪了这么多年了,有没有好下场不需你操心,剑谱呢?”

“剑谱在剑里,不知你们有没有能耐拿。”

花含香声音冷如寒冰:“在我拔剑出鞘之前,你们还有机会改变主意。”

卜天算吼道:“花含香,死到临头,还这么狂!”

卜灵栖叫道:“花含香,就让我先来领教领教花家的剑法,看是否真如传说的一样厉害!”

花含香仍旧背对着他们,淡淡道:“好,那你出刀吧,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
卜灵栖的双目立时变得死气沉沉。

但他并没有拔刀,也没有射出手上的暗器,而是弯腰拿起一碗酒,一饮而尽!

花含香虽然背对他们,但背后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,他没想到卜灵栖出刀之前会先喝一碗酒,正惊讶,只听“砰”的一声,卜灵栖已将那只空碗重重地摔在青石上——

碗碎成无数片。

碎片如刀,呼啸生风。

与此同时,卜灵栖手中的暗器已然射出,寒芒点点,直奔花含香后脑!

暗器无声,凌厉骇人。

更要命的是碗的碎片,由于贯注了卜灵栖的内力,每一块碎片,都是一件致命的武器!

卜灵栖的意图很明显,他要引花含香出招,然后以他们神奇的天赋看出花含香剑招中的破绽,五刀齐出,将花含香斩于“阴风血雨”之下!

在这样的情形下,花含香想不出招已经不可能了!

于是,花含香的手动了。

在卜灵栖的暗器和碎碗片就要将花含香射成马蜂窝时,花含香的剑出鞘——

剑光如虹。

剑势如风。

绚烂。

飘忽。

剑锋从鞘中闪现,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然后又消失于鞘中,迅逾闪电!

一柄平平常常的剑,一到花含香手里,就拥有了无与伦比的神奇力量!

卜灵栖只觉得寒光一闪,攻向花含香的暗器和刀一样的碎碗片顿时消失,不知去向。他的右手刚刚握住刀柄,他想抽刀朝花含香剑招中的破绽直劈进去!

然而,他却不知道花含香刚才这一剑的破绽在哪里!

花含香的剑实在太快,快得不可思议。

卜灵栖还来不及抽刀,花含香的剑已经入鞘。

剑在鞘中,仿佛没有出鞘。

剑风从卜灵栖的咽喉处掠过。

他在心里赞道:

“好快的剑!”

同时又闪过这样一个念头:

“花侯爷的剑已经出鞘,可他未能杀我,我终于打破了花侯爷‘出剑封喉’的神话……”

卜灵栖正要狂笑,正想大声喊叫:“花含香,你再出招,我定会找到你的破绽!”

可他一阵恶心,闻到了一股血的腥味。他扭头,望着旁边的四位兄弟,脸神惊疑,仿佛在说:“你们也没有看出那一剑的破绽?”

他想张口,眼前一黑,人已倒地——

这时,一支血箭,自卜灵栖咽喉射出!

“剑不出鞘,出剑封喉”。

这就是花含香的剑。

“我说过,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
花含香说着转身,他看见了倒在地上的“天煞星”卜灵栖和剩下的四煞星。

四煞星同样看见了花含香冷漠而自信的脸。四煞星脸色煞白。

他们不相信世上竟有这么快的剑。

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对手的招式面前看不出破绽。

在花含香面前,他们天生的禀赋居然一点用也没有。

他们目露凶光,眼里跳跃着仇恨的火焰。

卜飘在五兄弟中年纪最小,可他的手段最是歹毒阴险,所以,在“魔鬼天地人”五煞星中,“魔煞星”排名第一。他一直盯着花含香的剑柄,阴阴道:“花剑侯的剑真快。”

然后又道:“花剑侯在中了我们的淬花冰毒之后仍能发出如此快的剑,天下已无第二人,这么快的剑,竟从江湖中销声匿迹十五年,真是可惜。”

花含香冷冷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

卜飘道:“我想说,这么快的剑,早就该见到了,真好。”

花含香道:“早见到早死,有什么好?”

卜飘道:“早见到或许早死,可是现在见到,绝对死不了。”

花含香道:“难道你已经找到了刚才一剑的破绽?”

“没有。”卜飘忽然笑了笑,道:“花侯爷的剑太快了,在我们看来,刚才那一剑根本没有破绽。”

花含香也笑道:“如果我说,就算淬花冰毒马上发作,我也可以一剑杀了你们,你们信不信?”

“当然信。”

卜飘收起笑,道:“可惜花侯爷永远没机会杀我们了。”

花含香不语,只见卜飘苦着脸,黯然道:“因为我们决定把解药给你。”

花含香闻言一怔,卜飘已从怀里摸出一只绿色小瓷瓶,说:“这是淬花冰毒的解药,里面有三种颜色不同的药丸,早上服红色,中午服蓝色,晚上服白色,连服三天,体内的剧毒自然会解。”

花含香冷冷道:“谢谢你的好意,我不会上你的当了。”

卜飘苦笑道:“你以为这解药是假的?”

花含香仰天道:“不管是真是假,我都不会要,我说过,我是来要人的。”

卜飘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,他盯着花含香,忽然道:“可是山清欢死了。”

花含香又一怔,随即大笑道:“你们当我是谁,刀谱没有到手,你们怎敢杀了山清欢。”

“人煞星”卜连心这时喉头滚动,他额头青筋暴突,发出的声音有如蛇的腹语:

“花含香,你也把我们当谁了,我们杀了山清欢,照样有人会乖乖的将刀谱送上门来,天府五煞星向来不守承诺,这一点,江湖上的人都知道,嘿嘿嘿……今天你就是杀了我们也没有用。”

卜飘接道:“花侯爷,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,我们给你解药,你走,我们兄弟四人今后不再向你寻仇,至于烟花楼的惊魂刀谱,我们也不打算要了。”

花含香逼视着他们,缓缓道:“你们真的什么都肯做?”

卜天算道:“任何东西哪有性命重要。”

卜摇道:“花侯爷名满江湖,绝不会赶尽杀绝,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,对不对?”

花含香鼻孔里又有东西蠕动,他眼中模糊,马上就要打喷嚏——

他忽然明白,他们为什么会良心发现,原来这是一个阴谋,原来他们在等待杀他的机会。

因为,人在打喷嚏的时候,不仅眼里会充盈泪水,而且眼皮会无法控制地眨一下,对他们来说,眼皮一眨就已足够,他们的刀会在眨眼的一瞬致对手死地……

卜飘还在说:“从今以后,我们兄弟四人一定会洗心革面……”

“阿嚏!”

天府四煞星等的就是这一瞬,他们算准花含香不会对他们立下杀手,也算准花含香会打这样一个喷嚏,他们好像心有灵犀,也仿佛早有预谋,在花含香打喷嚏的时候一齐出刀!

他们本来站成一条直线,出刀的同时,身形飘掠,刀光耀眼,已分四个方向砍向花含香。

四个人,四把刀,四个方向。

他们的刀快得无法形容,一刀好像就是千万刀。

又好像是千万刀凝聚成一刀,没有多余的变化和浪费。

一刀。

实实在在的一刀。

绝不浪费体力的一刀。

所有功力都集中在这一刀上,他们清楚,这是性命攸关的一刀。

他们抽刀,脸上已现出凶残的狞笑,因为,他们抽刀出鞘,花含香的手还没有动。

刀出鞘。

刀无声。

可他们仅仅是抽刀出鞘,仅仅是刀光耀眼而已,刀锋没能掀起“血雨阴风”,因为,就在这时,另一道炫目的寒光闪现,寒光顿时掩盖了刀光。

天府四煞星只觉得咽喉一凉,寒光已然消失。

他们抽刀的动作立时僵住,如遭雷击。

他们不是不想抽刀,而是全身的力气已经被寒光抽走!

他们没有感觉剧痛,整个人好像被寒光融化。

尽管他们已经见过花含香出剑的速度,他们仍是无法相信,刚才的寒光就是花含香出鞘的剑——

任何人在打喷嚏的时候,他的剑绝不可能使得这么快这么准!

花含香不屑地望着他们,缓缓道:“我说过,就算淬花冰毒发作,我也可以杀了你们,何况刚才那个喷嚏,并非淬花冰毒所致,而是我……”

“魔煞星”卜飘还剩最后一口气,惨道:“花含香,原来你也会使诈……”

话未说完,已仰身跌倒。卜天算、卜摇、卜连心三人也同时倒地。

花含香喃喃道:“对付你们这些野兽,何须……”他这时无法忍耐,打了个喷嚏。

睁眼,面前多了一人。一个黑衣人,背对着他一语不发。

花含香微吃一惊,马上明白,此人定是在他打喷嚏闭目的一瞬间出现的。

他是谁?

他的速度如此之快,如果他刚才偷袭自己,自己又怎么能避开?

如果避不开,刚才岂非已死过一次?

……花含香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对手。

花含香说道:“刚才你为什么不杀我?”黑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:

“刚才为什么要杀你?”

花含香不说话,转身就走。

可是他一转身,黑衣人又拦在他前面,仍是背对着他。

花含香道:“你不想杀我,为何又拦住我?”

黑衣人道:“我不是天府五煞星,我不会在你打喷嚏的时候出刀。”

花含香的心一沉,道:“你想与我公平一战?”

黑衣人冰冷道:“是的。”

这时,剑门关,风又起了……

花含香忽然想喝酒,可他还没有弯身拿酒,黑衣人说道:“酒里有毒,你不能喝。”

说话间,黑衣人手一扬,飞出一只小鸟。

那鸟落在青石上,跳跃着,吸了几口酒,马上引颈发出一声凄叫,不一会,鲜活乱跳的一只鸟已变成了一滩血水,羽毛则被风卷走了。

花含香大吃一惊,道:“他们什么时候下的毒?”

黑衣人道:“在你杀卜灵栖的时候。”顿了顿,黑衣人接下去道:

“你说得没错,他们是一群野兽,一群狡猾的野兽,他们知道你不会浪费一滴酒,所以在酒里下了毒,就算你杀了他们,就算他们的淬花冰毒不能致你死地,但是你一旦喝了毒酒,必死无疑。”

花含香冷哼道:“他们也太小看我花含香了。”

黑衣人道:“花侯爷的嗅觉天生灵敏,任何毒酒也逃不过你的鼻子,可是,淬花冰毒却能令你的嗅觉失灵。”

花含香这才怔住,叹道:“看来是我小看了他们。”

黑衣人道:“可他们都死在了花侯爷的剑下。”

花含香道: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
不待他回答,自语道:“难道就为了与我一战?”

“是的。”黑衣人沙哑的声音隐隐一变,道:“为了与你一战,我已经等了十年,怎会让这些野兽破坏我们的决斗。”

为某一件事可以等待十年的人,这人一定很有耐心,而且一定很可怕。花含香忍不住问道:“为什么要与我一战?你究竟是谁?”

花含香问了两个问题,黑衣人一个也没回答,而是说:“你一定认识鬼刀王。”

花含香道:“认识,十五年前,我就败在鬼刀王的刀下。”

黑衣人冷冷道:“可你还活着,鬼刀王却死了。”

花含香茫然道:“鬼刀王死了?”

黑衣人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一层酸涩,只听他说道:“都已经十年了,师父临终时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与你再战。”

花含香这才知道黑衣人乃是鬼刀王的传人,默然道:

“我是他手下败将,何须再战。”

“可天下人眼里只有你剑侯花含香。”

“不管天下人怎么看,在我花含香眼里,永远只有一个鬼刀王。”

“真的没有别人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连我也不放在眼里?”

花含香咬了咬牙,说出一个字:“是。”

黑衣人的左肩微微抖了一下,这点细微变化一般人难以察觉,却逃不过花含香的眼睛,他问道:“鬼刀王是怎么死的?”

“我师父是无疾而终。”黑衣人道:“你答应师父不再拔剑出鞘,是不是?”

花含香脸神有些痛苦,道:“是。”

黑衣人道:“你既然已经拔剑出鞘,就没理由拒绝我的挑战!”

花含香心里一阵刺痛,道:“十年来,你一直在等我的剑出鞘?”

黑衣人一直背对着花含香,说道:“我答应过师父,我绝不会迫你出手的……我自信十年前就能与你一战,今天终于被我等到了。”

花含香终于说道:“你用什么跟我决斗?”

“刀。”

“刀呢?”

“刀在手上。”

“你的手上什么也没有。”

花含香见他两手空空,惊疑道。

“你只看见我的手。”黑衣人说:“就像我,只看见你的剑鞘。”

花含香忽然觉得一丝寒冷,黑衣人实在是一个可怕的人。

他手上没刀,而他整个人就是一把刀。

一把变幻莫测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刀。

一把人刀。

刀有刀锋,人刀也不例外,只是人刀的刀锋藏在人的身体里。

花含香觉得黑衣人任何一个地方都藏着刀锋,而且,每一道刀锋都足以致人死地!

花含香道:“只要你转身,就能看见我的剑。”

黑衣人道:“你已中了淬花冰毒,我不想占你的便宜,就像你不想占卜灵栖的便宜一样。”

花含香注视他良久,说:“我这一生,从未在别人背后拔过剑。”

黑衣人马上道:“可我要的是公平一战,否则,我早就已出刀,你早已死了。”

花含香的心渐渐收紧,他明白,黑衣人说得没错,黑衣人有好多次机会杀他。

他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振奋。

他已经十几年未曾有过这种感觉了。

这是一种只有面对真正可以一战的对手时才有的感觉。

高手寂寞,没有对手的高手更加寂寞。

所以,高手只要遇到真正可以一战的对手,往往可以不顾一切,生与死已变得毫不重要。

由于有了对手,高手将不再寂寞。

可是花含香的剑没有出鞘。

他叹道:“你背对着与我决斗,可我们的决斗还是不公平。”

黑衣人毫不犹豫道:“怎样才算公平?你划出道来便是。”

花含香微微道:“为今天一战,你等了十年,是输是赢都无遗憾,而我却不一样。”

黑衣人道:“你有遗憾?”

花含香道:“我答应过一个人,无论怎样都要回去见她一面……如果我输了,就回不去了。”

黑衣人道:“你是说日出烟花楼的楼主夫人曲眉?”

花含香点头道:“是的。”

黑衣人道:“还没比,你就知道会输?”

花含香道:“正因为没有比,所以我不敢保证一定会赢。”

黑衣人沉默了一会,道:“好,那我们另约日子,一月之后,在此决斗。”

花含香道:“为何定在一月之后?”

黑衣人道:“从这里到杭州的日出烟花楼需要半月,来回只需一个月。”

花含香笑道:“要是路上耽搁了呢?”

“天下没有人可以阻挡花侯爷的脚步,下个月的今天,我在此等候大驾。”

黑衣人说着头也不回往前走,花含香忽然叫道:“你不用等我了!”

黑衣人站住,嘶声道:“为什么?”

花含香道:“因为我中了淬花冰毒,最多只能活半个月了。”

黑衣人笑道:“别信他们的鬼话,淬花冰毒根本没有剧毒,只能毁坏你的嗅觉让你流鼻水打喷嚏而已。”

这是黑衣人第一次笑,他笑起来的时候,声音不仅不沙哑,而且还很是悦耳动听。

花含香愣了愣,他还想说,人有旦夕之祸,谁也不能担保自己还能活多久,要是我一个月后不来,你就别等了,可他抬头,黑衣人的背影已消失于寒风里……

花含香一阵茫然。他的鼻孔里又有东西蠕动,而且一股鼻水流了出来,他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。

他暗暗苦笑,到目前,除了会难以控制地打喷嚏外,他还没有别的不适症状出现……难道真如黑衣人所言,淬花冰毒没有剧毒?

想到这里,他心情略舒。

但他马上又想到,对别人而言,多打几个喷嚏一点事也没有,可是对他来说,一个喷嚏有时会是生命的代价。

他没有仇人,可杀他的人却很多。很多人想杀了他而一夜成名。

他有破绽。可从现在起,他又多了一个破绽:

打喷嚏的时候,他的眼睛会不由自主地眨一下,有人便可在他眨眼的一瞬间出招!

当今武林,能杀人于眨眼之间的高手,没有二十个,也有十九个。

鬼刀王的传人无疑就是其中一个……

花含香暗叹一声,默默地穿过剑门,踏着石道,缓缓前行。

剑门关外,山道奇险,谷底激流喷涌,清泉涤荡,两岸则悬崖夹峙,峭壁千仞,青天一线。

花含香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不由吟诵起杜甫的《剑门》诗:

“惟天有设险,剑门天下壮。连山抱西南,石角皆北向。两岩崇墉倚,刻画城郭状。一夫怒临关,百万未可傍。珠玉走中原,岷峨气凄怆。三皇五帝前,鸡犬各相放。后王尚柔远,职贡道已丧……”

花含香边吟边行,不觉在山道上行了许久,曲折而下,石后林边,停着一辆马车。

马车虽然不是很华丽,但是看见它,花含香心里就升起一股温暖之意,因为他正是乘这辆马车来到剑门关的,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,马车也缓缓迎了上来。

马车里铺着地毯,靠椅则垫着裘皮。

此刻,马车已掉头,花含香坐在垫着裘皮的靠椅上。

马车的车厢用厚厚的木板钉死,不留一丝缝隙,冷风钻不进来。

车厢的四周挂满了酒囊,只要他伸手,就能取下来。

车厢里还有一张茶几,茶几上有碗。茶几很小,桌面比脸盆大不了多少。

可是茶几上的碗却很大,比脸盆也小不了多少。

车厢本来就不是很宽敞,如果茶几太大,里面就会显得拥挤,而花含香喜欢用大碗饮酒,通常是一口气饮一大碗。

花含香伸手去摘酒囊。

可酒囊是空的。

他接着去摘另一个酒囊,也是空的。

他这时才记起,最后一囊酒已经留在了剑门关了。

想起那浪费的四碗酒,花含香轻轻叹了口气。

车夫是个精悍的老者,他的胡须被风刮得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他说:

“侯爷,也许前面就会有酒店。”

但马车在山道上奔驰了近一个时辰,翻过了数道山岭,道旁哪有酒店的踪影?

马蹄笃笃,惊醒一片片寂静。

老者又道:“侯爷,前面有岔路,一条朝南,一条向西。”

花含香在车厢里答道:“向西。”

老者一边纵马,一边又问:“侯爷,真的要去魔鬼窟?”

花含香说道:“九叔,要是山清欢没死,一定在魔鬼窟。”

老者道:“侯爷,我们只是来赴剑门关之约,如今天府五煞星已死……”

花含香打断老者的话:“九叔,想不到天府五煞星如此贪心,我以花家剑谱交换山清欢,他们居然不允。见不着山清欢,曲眉会很痛苦的。”

老者叹道:“侯爷,你这是何苦……”

说话间,马车已拐弯上了向西的道路。这条道很窄,刚好够一辆马车行驶。

路面也比较糟糕,坑坑洼洼,马车颠簸得厉害。

可白马的速度并没有因此慢下来。

花含香在马车里不停地打着喷嚏。

老者知道花含香中了毒,因此才会不断打喷嚏,他默默说道:

“侯爷,要是师爷还活着就好了。”

他说的当然是花府的师爷,师爷乃是解毒圣手,十八年前,花含香中了一种据说是没有解药的毒,师爷还是研制出了解药。

可惜师爷死了。

地上马车奔驰。

天上风云突变。

天空忽然下起了雪。隆冬时节,任何时候下雪都是可能的。

雪一开始就很大,飘飘洒洒,大地很快就变得银装素裹。

老者明知花含香清楚天气的变化,可他还是说道:“侯爷,下雪了。”

雪来得猛,停得也快。仿佛就为着给大地披上一层银装。

但马车不能停,老者明白,再有半个时辰,就该到“魔鬼窟”了。

偏偏这时,马车前面出现了一个人。

这个人走在道路中间,虽然与马车同向而行,可他走得太慢,仿佛十分疲惫,每走一步都相当吃力。

按理,这人早就该听到了马蹄声和车轮的滚动声,但他并不往路边让一让,好像有意要使马车无法通过。

老者有些恼怒,他当然有能力勒缰立马,可他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
马车急驰,老者的手里不知如何多了一条软鞭。

只剩五米,行人还不闪避,马蹄就要当空踩下,老者手里的软鞭蛇一样吐了出去。

软鞭长达三丈,又快又准,“呼”的一声,缠住行人的腰身,然后用力一扯——

老者的内力用得妙到毫颠,击鞭、卷腰、回扯,这几个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,马蹄落地,那人已被抛向半空!

其实,老者并不想重创他,只想将他从车顶抛过去,免得被马车轧死。

然而,就在老者将那人凌空抛起,欲撤鞭放人时,那人竟牢牢吸在鞭梢,无法甩落!

要不是他心怀恻隐之心,未使全力,恐怕早已被鞭梢那人反扯下马了。

老者大惊失色,运功再抖,此时他已用上了“沾衣十八跌”的上乘内功,还是未能将那人弹开!

便在此时,空中那人身形急转,以身体为轴心,转瞬间已将三丈长的软鞭绕在自己的腰上,同时举臂,化掌为刀,劈向老者面门!

掌刀挟风,威猛骇人。

老者猝不及防,人在马车上无处闪避,又不甘心将软鞭撒手,眼看就要在掌刀下毙命——

“砰!”

一声闷响。

车帘掀处,里面闪出一条腿,一脚正中那人的胸口!

那人发出一声呼叫,身如陀螺,急旋着飞射而逃。

马车没有停下来,仍疾驰前行……驰出很远,老者才说道:“侯爷,多谢你那一脚。”

花含香道:“九叔,要杀人的时候,绝不能手软的。”

老者道:“我并不想杀他。”

花含香道:“你不杀他,他差点杀了你。”

老者喃喃道:“不知此人是谁,为何要杀我?”

花含香问道:“九叔,你有没有看清他的脸?”

九叔这才回想刚才那惊心的一幕,说道:“侯爷,那人的脸很奇怪,半边黑半边白,可他的掌刀却是骇人至极。”

“九叔,如果我没猜错,那个人叫谢醉。”

“侯爷,你是说江湖人称‘两面三刀’的谢醉醉三刀?”

“没错,正是他。”

“我跟他素不相识,也无冤无仇,他为何要偷袭我?”

“谢醉乃是山清欢的好朋友,他定是赶赴魔鬼窟去救山清欢。”

花含香沉吟道:“或许他已走得太累,见有马车经过,便想劫了去快些赶到魔鬼窟。”

九叔骂道:“想劫侯爷的马车,他真是瞎了狗眼。”

花含香却忧虑道:“但愿我那一脚不会跟他结下梁子。”

九叔恨恨道:“侯爷,难道你还怕他不成!”花含香不语。

约半个时辰后,马车停下,九叔说道:“侯爷,魔鬼窟到了。”

花含香从车厢里出来,不由呆住了:

此时正是日落时分,虽然没有夕阳斜照,但白雪遍野,雪光相映,四处都是一派天然美景,就在这美丽的雪景中,却出现了一片由残垣断壁组成的废墟!

这就是魔鬼窟?

魔鬼窟怎么会变成废墟?

花含香身形飘掠,伫立在废墟里,陷入沉思。

很明显,这里是被一场大火烧毁的,而且,从废墟不远处就有积雪的情形看,大火肯定发生在下雪之前……大火是谁放的?

魔鬼窟高手如云,难道他们……他正寻思,只听九叔叫道:“侯爷,你来看!”

他急步掠到九叔跟前,不禁又吃一惊:只见一根被烧焦的木柱下面,躺着三具尸体!

这三个人,胸腹相离,被人一刀当胸砍断!

他们的手中都握有兵器,但从他们的手势看,他们根本没有与人搏斗……其中一个双目圆睁,仿佛临死之前看到了什么令他惊异之事,其他两个则已被火烧得面目全非了。

看来,杀人者的刀法集快、狠、凶于一体,“一刀断胸”,这是何其凶残的刀法,又是何其快疾的刀法!

九叔蹲身,从一具尸体的胸前捡起一物,此物甚小,状如莲花,又似荷叶,惊疑道:

“侯爷,这是什么东西?”

花含香凝视良久,蹙眉道:“从此物的形状看,好像是垂莲子,可垂莲子乃是一般女子寄予相思之物,这些江湖中人怎么会挂着相思物?”

九叔从另两个死者胸口又拾起两件同样形状的垂莲子,说道:

“侯爷,这些人是在大火之前被杀,而他们身上的垂莲子,却是易燃易毁的丝布织就,又是大火之后才放上去的。”

花含香点头道:“九叔说得没错,不知杀人者和放此物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?”

两人在废墟中徘徊良久,又发现了三十四具尸体,这些尸体部分都已被烧得面目不清,男女不辨,但相同的是,每个人都是被人一刀砍断胸膛,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朵垂莲子。

九叔看得心里发悚,说:“侯爷,垂莲子一定是某个凶残的杀人组织的杀人标记。”

花含香沉思道:“从死者致命的伤口判断,这些人乃是死于同一种刀法同一个人之手,江湖中谁的刀有这么快这么狠这么凶?”

九叔忽然想起一事,说道:“侯爷,几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刀客,据称此人轻功超绝,踏雪无痕,刀法更是出神入化,无人可敌.

“人们将神秘刀客称为刀尊,意思是刀中至尊,也有人因为神秘刀客神龙不见首尾,而且狂妄嚣张,便称之为狂无首。”

“刀尊……狂无首?”

花含香自语道:“九叔,上次你曾提起,洛阳正义门门主一家五口被害,当时传言也是神秘刀客所为。”

“是有这么回事。”九叔不解道:“神秘刀客既然连正义门门主也要加害,我想他必是宵小之徒无疑了……

“可今日他又杀了魔鬼窟这帮该死的野兽,可说是替武林除了一害,神秘刀客是正是邪,真是难以判断。”

花含香微微道:“这只是江湖传言,谁也不知道江湖上究竟有没有刀尊这个人,再说,就算真有狂无首这个人,魔鬼窟的人是不是他杀的也是个谜。”

九叔道:“这倒也是。”

“放眼江湖,除了刀尊狂无首,天下无第二人有如此快的刀法。”身后有人接道。

花含香和九叔均吃了一惊,此人能无声无息来到他们身后,轻功修为,自是非同小可。

但他们均未转身,花含香微微笑道:“醉三刀的脚程真快。”

他已经听出此人正是半路偷袭九叔的那个人。

“哈哈哈!剑侯花含香果然厉害,只听见我一次发音,便牢牢记住了,佩服!佩服!”

说话间,一人已飘到他们面前,只见此人身材修长,蓝衫飘飘,只是他的脸很不谐调,半边黝黑,半边白皙,一张脸,两副面孔,不是谢醉是谁?

九叔方才险遭他暗算,见了他,生怕他突施偷袭,不由后退一步。

谢醉对九叔一笑,说道:“适才我实在走得太累,很想借你的马车一用,莽撞出手,真是有眼不识泰山,得罪之处,请多多包涵。”

九叔却不望他,说道:“阁下的刀法可真是出神入化。”

谢醉并不谦让,而是道:“醉三刀虽然不是出刀杀人,但是也绝不无功而返,这是第一次。”

花含香这时插道:“若不是你留着功力对付我那一脚,九叔的脑袋或许已被你切下了。”

谢醉道:“花侯爷的剑法天下第一,没想到脚上功夫也是天下第一。”

花含香也没有谦让,沉默了一会,问道:“谢大侠刚才说此乃刀尊所为,不知凭的是什么?”

谢醉手里拿着几朵垂莲子,说:“就是这。”

“这是女人的相思之物。”

“这正是刀尊杀人的标记。”

谢醉接道:“花侯爷十五年未涉江湖,对江湖中发生的一些事情恐怕不甚清楚,刀尊出现江湖五年来。

“每隔半年就会制造一起惨案,比如洛阳的正义门,金陵的张家书苑,京城的紫衣帮以及大理的风云寺惨案,这些惨案的间隔都是半年……”

花含香道:“这并不能说明什么。”

谢醉道:“在大理风云寺惨案半年后,又发生震惊武林的白金门灭门事件,正是从这次惨案开始,神秘刀客在每一个被杀者身上留下标记垂莲子。

“而且,神秘刀客在白金门的祭祖台上写下了十六个血字。”

“十六个什么字?”

“一刀断胸,刀中至尊;西风狂人,神龙无首。”谢醉道:“从那以后,江湖中人便将神秘刀客称为刀尊狂无首。”

花含香重复了一遍:“一刀断胸,刀中至尊,西风狂人,神龙无首。”

九叔说道:“这十六字四句话,前两句和最后一句都好理解,就是‘西风狂人’不知表示什么?”

花含香道:“西风狂人,我看他是在表达一种残酷的手段,他要像西风扫落叶那样干净利索地杀人。”

谢醉道:“花侯爷说得没错,刀尊杀人真的就如西风扫落叶,不仅干净利索,而且从不失手,见过他的刀法的人都已入了地狱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接着说道:“从上次黄河铁船帮被刀尊重创至今,算来差不多半年左右,而且从杀人的刀法和标记看,定是刀尊无疑。”

花含香沉吟不语。

谢醉又道:“自从出现了神秘刀客,江湖上人人自危,睡觉也担心刀尊会突然出现,正因如此,山清欢才决心除掉刀尊。

“他寻找刀尊已半年多,未能找到丝毫线索,一个月前,他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,刀尊可能会在陕、甘、蜀三省交界处的雪龙山出现。

“于是只身前往,欲与刀尊一决生死……不料途中却被天府五煞星暗算,落在他们手中……”

九叔道:“谢大侠好像对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?”

“九叔见笑了,在下只是身在江湖,对江湖中发生的事听得多一些罢了,至于跟山清欢,不瞒两位,我们虽非兄弟,却是兄弟一般,凡事都能彼此照应,甚至可以为对方牺牲一切。”

谢醉言语间流露出自信,也因为自己有山清欢这样的朋友而感到自豪。

九叔冷冷道:“山清欢有你这样的朋友,曲眉何苦还要侯爷来赴天府五煞星的剑门关之约。”

花含香厉声道:“九叔,别多嘴!”

九叔退到花含香身后,不再说话。

谢醉一怔,惊道:“什么剑门关之约?”

花含香道:“天府五煞星半月前遣人送信曲眉,要她带烟花楼的惊魂刀谱于大寒之日到剑门关换回山清欢。”

谢醉忽然跳了起来,叫道:“今日正是大寒,你们……”

花含香叹道:“我们正从剑门关而来。”

谢醉顿足道:“曲眉只是告诉我,山清欢落入天府五煞星之手,生死未卜,我便连夜兼程赶来,侯爷,山清欢呢?”

花含香摇头道:“我根本没见到他。”

“那么,天府五煞星呢?”谢醉急道:“他们有没有到剑门关?”

“他们死了。”花含香道。

“怎么会死的?”

“是我杀了他们。”

“你?”

谢醉有些不信道:“侯爷是去赴约的,没有见到山清欢,怎么就杀了他们?”

花含香静静道:“谢大侠一直身在江湖,对天府五煞星也该有所了解,他们贪婪成性,又蛮不讲理。

“往往是先杀人质,然后再向别人要挟,得到他们觑觎已久的武功秘笈,对山清欢也一样。”

谢醉沉默半晌,忽然叫道:“你骗人!天府五煞星这些年来树敌太多,急需得到惊魂刀谱,在刀谱未到手之前,他们绝不会,也不敢杀了山清欢!”

“我也不相信,所以才会到魔鬼窟来。”花含香依旧说得平静:

“可是在剑门关,他们亲口说,他们已杀了山清欢。”

“不可能,不可能的!”

谢醉瞪视着花含香,后退了几步,冷笑道:“花侯爷,我终于明白了。”

“明白什么?”花含香道。

“是你杀了山清欢!”谢醉一字一顿道。

“我为什么要杀他?”

“因为杀了他,你就可以将惊魂刀谱据为己有。”

花含香淡淡道:“谢大侠,你错了,我这次来赴约,根本没带上惊魂刀谱。”

谢醉似愣了一下,继而道:“花侯爷,你当我是白痴,没有刀谱,你凭什么来赴约,凭什么换回山清欢!”

“没错,天府五煞星的信中是要求带惊魂刀谱到剑门关换人,可曲眉根本不知道刀谱藏在什么地方,我有没有带刀谱,谢大侠只要一问曲眉便知。”

“既没刀谱,为何还要来赴约?”

“我来赴约,当然有我的理由,第一,因为山清欢是曲眉的丈夫,我不希望曲眉变成寡妇,第二,我相信我有一样东西可以令天府五煞星动心,从而换回山清欢。”

“什么东西?你有什么东西比得上烟花楼的惊魂刀谱?”谢醉一副不屑的样子。

花含香缓缓道:“烟花楼的惊魂刀法虽然冠绝天下,但花家的剑法也不差。

“只要练成剑法,绝对出剑封喉。”

“花家剑谱?”

谢醉仿佛这才想起眼前这人乃是名满江湖的“剑不出鞘,出剑封喉”的剑侯花含香,而花家剑谱则被江湖上誉为“天下第一谱”,他怔怔道:

“你想以花家剑谱换山清欢?”

花含香叹道:“可惜天府五煞星贪心不足,既想要剑谱,又要刀谱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
“我说过,我不想曲眉变成寡妇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,天下有多少人想得到你的剑谱?”

“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”花含香冷漠道:“我只知道,想得到我的剑谱的人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
“如此重要的东西,你却要给天府五煞星?”

“跟曲眉的幸福相比,剑谱根本不重要。”花含香默然道:“没有山清欢,曲眉就不会有幸福。”

谢醉冷声道:“曲眉的幸福值得你舍弃一切?”

花含香听出谢醉说话声有些不对,但他还是答道:“是的。”

果然,谢醉冷笑道:“花侯爷,我看你搞错了,曲眉的幸福应该由山清欢给的,而不是你。”

花含香的脸神现出痛苦之色,他点头道:“正因如此,我才不惜一切想救出山清欢,可惜……”

谢醉讥笑道:“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你明里是救人,其实是来杀人,因为只有杀了山清欢,你才有机会得到曲眉……”

“住嘴!”

一直没说话的九叔喝道:“看在你是山清欢的朋友的分上,侯爷才不跟你计较,若再胡说八道,休怪我不客气了!”

“哼,是我胡说八道,还是你们心中有鬼!”

谢醉仍不屑地冷笑道:“花含香,我们虽是第一次见面,但你的大名我却是如雷贯耳,你的剑法天下独一无二,你喜欢女人的方法也是独一无二,你是不是喜欢过别人的妻子?”

花含香的心被刺痛了一下,但他没有发怒,说道:

“那时我根本不知道曲眉是山清欢的妻子。”

“可你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
“我知道她是有夫之妇,很快就离开了日出烟花楼,至今未见她一面。”

“说的好听,你在离开烟花楼之前,为何还要留下一只火翎鸟?”

“我当时已决定退隐江湖,留下火翎鸟是希望烟花楼遇到危难时我能助上一臂之力。”

“这么说,在你心里,你是巴不得烟花楼有危难发生了?”

花含香一时无话。

谢醉道:“花侯爷,这一天终于被你等到了,你是不是很高兴?”

花含香苦笑道:“十五年前,我心灰意冷,是曲眉拯救了我,我才没有自暴自弃,能为曲眉做一件事是我最大的心愿……”

谢醉刻薄道:“你为什么不说,让曲眉投入你的怀抱是你的最大心愿。”

花含香脸色铁青,谢醉刻薄的话语还不停歇:“现在,楼主死了,你最大的心愿马上就可以实现了。”

九叔终于忍无可忍,斜跨一步,手中软鞭卷向谢醉!

谢醉自非等闲之辈,足尖一点,腾身避过,冷冷道:

“你们的阴谋被我识破,是不是想杀人灭口。”

九叔不说话,内力一透,“呼”的一声,软鞭又拦腰扫去。

这一招虽少了几分鞭的灵动,却增了几分刚硬威猛,颇似刀法中的“劈”字诀!

谢醉不看软鞭,从劲风中已知力道奇强,不敢托大,倒地一滚,堪堪避过。

九叔恨他无理指责侯爷,下手竟不留情,见对手避过,鞭在空中,梢尖一弯,去点谢醉的“肩井穴”,认穴之准,仿佛短兵器一般。

谢醉早料到有此一着,右肩一抖,左掌斜切过来。

九叔在这条软鞭上已浸淫了数十年的功力,软鞭虽长,但使来却得心应手,变招之快,犹如自己的手臂,眼见谢醉左掌切来,鞭梢一闪,倏忽间已到谢醉的下盘,直击膝盖下“合阳”穴。

谢醉弹身直立,双掌一挫,便要来夺软鞭。谢醉号称“醉三刀”,掌刀自是非同小可,掌影霍霍,似有刀光闪现。

九叔识得厉害,招数一变,使开“粘”字诀,“突”的一下,鞭梢径往谢醉脖子上缠去。谢醉一缩头,伸掌去抓,软鞭却已到了他背后——

软鞭神出鬼没,或刚或柔,或猛或软,谢醉居然无法从鞭影中脱身。

猛然间,谢醉呼啸一声,一鹤冲天!

软鞭随影跟去,可是谢醉这一冲之势,却比软鞭更高。

九叔的软鞭已经笔直,他正要旋起鞭梢,封住谢醉的下坠之势,不料谢醉忽然翻身,已然抓住鞭梢。

九叔一抖,哪里甩得开!

只听谢醉沉声又喝一声,九叔只觉一股力道沿鞭撞向胸口。

若不是软鞭长达三丈,谢醉的功力传到他身上已散失了不少,这一撞,九叔势必会软鞭策脱手。

饶是如此,他仍退了三步,一脸凝重。

谢醉身在空中,倒立鞭梢,软鞭挺直,仿佛铁棒银枪。

九叔的脸神越发凝重,他忽然觉得从软鞭上传来的功力无比强大,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。

但他又不能撒手抛下软鞭,他若撒手,对手凌空一击,那样他会更惨……九叔只有跟谢醉比拼内力。

花含香一直没有看他们过招,这时他看了看九叔,又看了看空中的谢醉,叹口气道:

“九叔,我们还要赶路,走吧。”

他说着,手臂轻轻一挥,一股无形内力撞向已呈笔直状的软鞭。

但见软鞭微微一弯,然后一弹,谢醉已然先行撒手,团身翻了数个筋斗,方才落地站稳。

九叔已收起软鞭。

谢醉恨恨道:“花含香,有种的你就杀了我。”

花含香苦笑着摇头道:“我不会杀你的,你走吧。”

“花含香,不杀我你会后悔的。”谢醉尖笑道:“总有一天,我会杀了你的!”

笑声未已,人已不见,速度之快,匪夷所思。

花含香这时一连打了几个喷嚏,好像是已经忍了很久。九叔道:

“侯爷,我还以为淬花冰毒不再发作。”

花含香侥幸道:“幸好谢醉已走,不然,要是被他看出我已中毒,可就不妙了。”

九叔道:“侯爷,刚才为何不杀了他?”

“你以为谢醉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吗?”花含香忽然变得沉重起来:

“现在还不敢肯定谢醉究竟是怎样一个人,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的武功绝对比我们想象的要高,刚才你至少已经使了九成功力,可他最多只使了五成。

“他一直保留着更强大的内力用以应付意料不到的袭击,这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对手。”

九叔道:“刚才侯爷拆招时也只用了几成的内力,谢醉便知难而退了。”

花含香道:“如果我需用七成以上功力方能化解你们那一招,他恐怕就会向我发难了。”

“他真有这么可怕?”

“他绝对是那种眨眼之间取人性命的高手。”

就是说,如果花含香打一个喷嚏,眼睛一眨,他就有机会杀了他。

九叔长长吁了口气,重复不久前说过的那句话:“要是师爷还在就好了。”

他的话也很明显,要是师爷没死,就能解了侯爷的淬花冰毒,只要他关键时不打喷嚏不眨眼,就不会给对手任何机会了。

花含香笑了起来,道:“九叔放心,如果他真的想杀我,我完全可以在打喷嚏眨眼之前封了他的咽喉。”

九叔道:“侯爷,咱们走吧。”

话音未落,猛听得白马嘶鸣,看时,马车已狂奔而去。九叔以为白马受惊,软鞭一抖,“啪!”当空发出一声脆响。

以往白马受惊,听到鞭响,便会立刻停下,此时白马犹似未闻,还是往前疾奔。

九叔大骂一声:“你这畜牲!”身形急掠,发足追去。

“他的速度,显然要比马车快许多。

然而马车已驶出很远。九叔要追上,也得下一番功夫。

马车和九叔俱已从花含香的视线里消失,他才淡淡说道:“醉三刀,我说过,如果你要杀我,我会在打喷嚏眨眼之前封了你的咽喉。”

花含香身后有一堵残壁,一人慢慢站了起来。

他正是刚才逃走的“两面三刀”谢醉!

谢醉缓缓走到花含香身前,他面无表情,在暗淡的黄昏里,他的半黑半白的脸显得有些阴森恐怖,他足足盯了花含香几分钟,才说道:“真的?”

花含香则干脆道:“不信的话,你可以试一试。”

谢醉果真缓缓地将右手提至胸前,蓝衫的衣袖已经滑到腕际,花含香于是看见了他的手掌。

这是一只奇特的手掌,掌心没肉,掌背筋脉突出,手掌很薄很小,手指却很细很长,五指并拢,真的就像是一把刀。

掌刀!

谢醉的掌刀对准花含香的鼻尖,然后缓缓下划,直到腹部,好像要把花含香的人切成均匀的两半。

花含香没有动,当然,没有打喷嚏,也没有眨眼。

这是谢醉的第一刀。

很快,谢醉又劈出第二刀。

第二刀不是慢慢划出来的,而是非常快速地劈出来的。

由于太快,根本看不出他的掌刀已经动过。

看不见,但花含香却感觉到了,他的脸颊上有冷风拂过,冷风是谢醉的掌刀带起的。

谢醉的掌刀在花含香的腹部停了一会,然后放下,手臂垂直,衣袖遮住了谢醉的手和掌刀。

花含香仍旧没动。

谢醉也没有劈出第三刀。

两人足足对峙了一刻钟。谢醉在等,他在等花含香打喷嚏,他要等花含香打喷嚏的时候才出第三刀。

因为第三刀才是真正的取人性命的一刀!

因为这一刀绝不能失误!

第三刀迟迟没有发出。

他没有把握。

他的额头渐渐渗出汗,汗凝成珠。

又过了许久,谢醉连退三步,这才说道:“花含香,你的剑为何不出鞘?”

花含香哈哈大笑:“我还没有拔剑,你已经害怕了,何须出鞘!哈哈哈……”

他的笑舒心、爽朗,同时又充满了自信。这笑声,不仅代表了力量,而且使对手的信心崩毁!

谢醉几乎不敢正视花含香,他全身的肌肉绷紧,全神戒备,又退了两步,双足一蹬,飞射逃去……

谢醉早已逃得无影无踪,花含香还在笑,直到他打了一个喷嚏,笑声才戛然而止。

此时暮色四合。

天地间一片沉寂。

脚下的废墟变得凄惨而悲凉。

谁也不会相信,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魔鬼窟竟然已成废墟!

这一切真是刀尊所为?

山清欢呢?

他真的死了吗?

他是从哪里得到消息,刀尊会在青川小筑出现?

刀尊会在青川小筑出现吗?

……花含香缓缓地从废墟里走出来,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想着。

废墟里残垣断壁,尸首横陈,废墟外则白雪皑皑。

走出废墟前,他又蹲下,因为他看到了一件令他觉得奇怪的事情。

这是九叔最先发现的三具尸体,三具尸体都是被人一刀断胸,其中两具尸体已被火烧得面目模糊,另一具却是完好无损。

就是在这具完好的尸体上,他发现了异常:尸体的咽喉处有一个血洞!

这一发现令他疑窦顿生。

他一直以为尸体的致命之伤是被人一刀断胸,既然一刀断胸,为何又要再在死人的咽喉处戳一个洞?

这不是多余了吗?

魔鬼窟高手如云,杀人者有时间在死人身上戳洞然后再去杀另一个人?

不可能!那么……

花含香皱着眉头思索,忽然心念一闪:对了,杀人者不止一个!

如此一想,他马上去查看其他死尸的伤口,果然发现了十三具尸体的咽喉处留有被利器戳出的致命伤口。

从伤口的形状分析,或许他们是被一支极细的铁笔穿喉而死。

现在可以肯定,杀人者绝对不是一个。

为了造成乃是刀尊一人所为的假象,另一刀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
为证明这一点,花含香又仔细查看了穿喉而死的人与断胸而死的人的伤口,伤口果然有所不同。

跟刀尊一道杀人的是谁呢?

还是刀尊本来就是两个人?或者更多?

花含香徘徊良久,始终想不出所以然,这时他鼻子里酸酸的,忍不住打了个喷嚏,不由黯然想道:

“剑门关之约我已赴过,我将从哪里来,回到哪里去,我已尽了力,山清欢是死是活,只有听天由命了。”

他缓缓步出废墟,置身雪野,满眼是茫茫的白,在这一瞬间,他感觉一丝恍惚,而恍惚间。

一张柔媚而清晰的脸孔浮现,这是一张令他刻骨铭心、魂牵梦萦的脸,目光如水,笑靥如花……这张脸的浮现令他感到一阵晕眩。

每次都这样,只要他想起这张脸,他的头就会晕眩,尽管这样,他还是忍不住要想。

仿佛她已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,怎么也抹不去……他显得异常痛苦,嘴里喃喃着:

“琴心……琴心……”

忽然间,一阵马蹄踏响。

他立时惊醒,好像换了一个人,变得镇定而冷漠,心说:

“九叔怎么现在才追回马车。”

现在已是日暮。如果不是因为下过一场大雪,田野白茫茫一片,或许已经看不清道路了。

此时却好,路面的雪已融化,而路边草木上仍旧覆着白雪,所以,那条黑漆漆的便是道路。

花含香坐在那张厚厚的裘皮上,暖意很快将他全身包围。

他感觉有些累,但是没酒喝,他怎么也睡不着。

马车摇摇晃晃,他不用担心白马会将他拉到何处。

车厢里已经没有一丝光亮,可他的双眼仍是静静地睁着。

他莫名地想起了剑门关那个黑衣人,那个鬼刀王的传人——

“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?”

“他十年前就准备与我一战,这十年间,他都做了些什么?”

“他师父如何死的?”

“他怎么知道淬花冰毒没有剧毒?”

“他如何得知我会在剑门关出现……”

黑暗中他不知想了多久,忽然感觉马车停了下来,他好像闻到了一股芳香,这不是胭脂香,不是酒香,而是女人身上散发的体香。

于是他问道:“九叔,这是什么地方?”

九叔没有马上回答,他似乎在想怎样回答。

花含香又说道:“九叔,没有酒的地方,就不要停下来。”

九叔终于说:“侯爷,前面有一株桃树,而且开满了桃花。”

“寒冬腊月,怎么会有开花的桃树?”

花含香闻言吃了一惊,掀开车帘,探头,果然看见了一株桃树,一树的桃花。

最新书籍
更多